,也有茫然。
令官的面色也有些为难,看了看上首的几位翰林学士。
张学士面色看不出喜怒,李学士则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出题的士子但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孟浪了,酒意醒了大半,讪讪道:“若、若此题不妥,在下便换一个……”
“无妨。”李学士适时开口,声音温润,打破了僵局,“武安侯虽行事酷烈,然其言论,亦有可取之处。既是行令,便依规矩来罢。下一位,该谁作答?”
令官如蒙大赦,忙拿起签筒摇了摇,抽出一支,高声念道:“请,崔谌崔公子,应答!”
崔谌!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崔谌身上。
崔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先是朝着李学士和张学士的方向略一拱手,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出题的士子身上:“武安侯此言,杀伐之气过重,虽有‘不得已’之说,然终非为政之正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圣人教化,首重仁德。若以此言为题,未免有悖圣贤之教。”
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崔谌此言虽傲,却也持重。
令官宣布过关,崔谌道:“下一题,便由在下出罢?下一位答题者是谁?”
听到此话,令官依言又抽出一签,看向签上的名字,微微一怔。
“请,陈琬陈公子,作答!”
崔谌先是一愣,面上浮现出意外之色,然后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陈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方才两人论学不欢而散,此刻行酒令竟然狭路相逢。
杜衡的心一下子提起。他担忧地看向陈襄,用眼神示意他小心。
陈襄放下了手中的柑橘,面色不变。他桌上已堆满了柑橘皮。
崔谌清咳一声,朗声道:“陈兄方才高论,言辞犀利,想必学问也是极好的。在下不才,近日读《劝学篇》,偶得一句,颇有感触,想请陈兄赐教。”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此句乃荀子之言,劝勉世人治学当持之以恒。”
“在下不才,想请陈兄以此句为上联,对出下联。下联亦需与治学相关,且意境、格律相当。”
话音落下,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对子,本是文人雅士常见的文字游戏,但崔谌出的这一句,却颇有些讲究。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此句出自《荀子·劝学》,本就是流传甚广的名句,本身对仗工整,含义深刻。
要对出一个意境相当、格律严谨且同样关于治学的下联,并非易事。
更何况,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即兴应对。
崔谌显然是有意让陈襄当众出丑。他神定气闲,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襄。
杜衡眉头紧蹙,心中思虑,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答出此题。
此人果然有意报复,用心险恶!
陈襄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句“以杀止杀,以战止戈”,触动了他的心弦。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崔谌那张充满挑衅的脸,又淡淡扫视了一圈席间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众人。
他本无意出风头,但总有人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也罢。
“崔公子此题,出得不错。”陈襄缓缓起身,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之声。
但说完此句,他便闭口不言,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词穷。
崔谌嘴角的笑意更深,认为对方答不上来,只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众人以为他还要思索片刻时,陈襄却再次开口。
“书山有路勤为径。”
短短七个字,如清泉流石,洗练干净。众人微微一怔,细细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