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场包厢挤满了人, 更多的是孩子。因为原子化管理,人们不以家庭、而是以个人为单位,权限一旦下调,许多孩子便这样被迫与家长分散了。
方雨玮一边分发着热食,一边从储物架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安静得异乎寻常:等着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上干爽的衣物。排不到的, 就裹着被雨水浸透的衣裳,在角落瑟瑟发抖。
在这一刻,方雨玮突然明白,为什么山潮之乱后,三区有那么多大型的福利院。承受灾难重量的,怎么会是那些在会议室里谈政策的人呢?是这些被遗忘的普通人啊。
“老包!老黄!帮我看着点啊!”
“知道了,你放心!”
方雨玮打开内场的每一个包厢,包括最隐秘的。黑暗中,他还没来得及开灯,突然,身后出现一个影子。
那影子无声无息,贴在他的脊背上。方雨玮心脏一缩,险些尖叫出声。然而,等看清来人后,他彻底不动了。
一宁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颤抖着,双眼血红。他盯着方雨玮,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他。
方雨玮愣在那里。但是下一刻,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和尚,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把师傅杀了。”
方雨玮瞬间肌肉绷紧,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下下抚着一宁的脊背,讲:“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宁将他抱得更紧,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地狱重新吞没。
“我们先洗个澡,好么?”
“爱。”一宁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嗯?”
“我爱你。”一宁的指关节泛白,“那天,在门口分开的时候,你问我爱不爱……”他喉结颤了颤,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我撒谎了。”
他抬起眼,满是血污的脸,带着近乎虔诚的悲伤:“方居士,我每一刻……都在思念你。”
师傅死去的那刻,他落进深渊之中。抬头看去,他发现天边的那道金光,不是菩萨,是方雨玮。
救下他的,是方雨玮对他的爱。
牵制大脑而不破坏它的最佳办法,就是斩断它最大的能量补给源,迫使它进入休眠状态。而那颗来自山潮人李云华的大脑,最需要的,就是山潮人的精神力。大脑每次改变时间线后,欲停都要闭关许久,这恰恰说明了,欲停的精神力,与这颗脑紧密相连。
所以,他和程有真做了个约定。
他会想办法杀了欲停,而程有真则会利用共感,将一宁送去安全的地方。至于安全的地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程有真告诉他,这一切完全取决于一宁,他会到达他内心深处,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当一宁在共感的浪潮中漂浮,被撕扯、重组,直到他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方雨玮。那一瞬间,他才恍然意识到:宁静的暴风眼,是他。
一宁的手指再度收紧,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紧拥住方雨玮,在滚烫的欲海中沉沦。整个世界崩塌,如果要连带着他一起毁灭,那他要毁灭在真正的信仰里,与他痴缠,至死方休。
另一头,当所有人都紧张盯着程有真的生命参数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么快打完了?”小周和唐烨双双吓一跳。
程有真抬手,扯下身上的电极片,嘴唇发白,像是被从水底捞上来一样。他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下一秒,他胸口和手臂上浮现出大片青紫的淤伤,不过所幸,问题不大。
小周连忙将水递给他。
“我们这次……”他喘了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口,“只是帮一宁争取时间。见好就收。”
唐烨皱眉:“无壤寺现在情况怎么样?”
“人间炼狱。”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徐宴。徐宴接口高频地闪烁着,应该还在帮忙着疏散寺内弟子。突然,他开口对小周说:
“能让徐宴睡觉么?”
“诶?你不让他救人了?”
“世间人有千千万,他一个人,能救到什么时候……”
小周与唐烨对视一眼,从医药箱内取出徐宴常服的药,放在桌上,随后两人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程有真卸下一口气,缓缓摸上徐宴的脸。他从特许病房逃出来的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也是人。
程有真眼明手快,趁接口在某个频率暗下的那瞬间,迅速按下。很快,徐宴的睫毛轻颤,随后睁开眼睛,茫然又惊讶地看向他。
“打扰你了吗?”程有真朝他眨眨眼,语气难得调皮。
徐宴怔住片刻,喉结滚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你陪陪我。”
他失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打仗打一半,要我过来陪你……”
“怎么了,不行么?”
“行,什么重要,我还是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