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那经变画里的尸陀林,也不过如此,真是个尸山血海。
从小养尊处优的舅舅,一看见这景象,都快跪到地上了,家仆赶紧扶住他。舅舅的母亲过世得早,就算是王兰君的母亲,也就是他姐姐,从小待他不薄,正所谓长姐如母,可他也不敢走到那坑边。
“德全你下去翻翻吧,这太瘆得慌了,我吓得不行。”舅舅捂着眼睛,跳回了车上。
那家仆叹着气,到旁边找了半天木棍,也没找到合适的。他只好嘴里念着金刚经,拔起一柄长长的魂幡,到坑边翻动着。
他们上午找到的丫鬟也没剩个全乎身子了,炮弹不长眼睛,打着谁算谁的。
那坑里白天的时候,趁天暖和没准还能翻动翻动。这会儿太阳下山,里面的血水和着衣服,冻在一起。家仆挑着魂幡,翻了半天也没找着他家大姑奶奶,手都快攥不住了,几乎力竭。
他一边翻着,一边算着数。他们这一天找遍了大街小巷,算上城里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再加上这坑里的,怎么也得上万了。
一想到这,家仆手里的魂幡也吓到了地上。
“少爷这会儿坑里的血都冻上了,实在翻不动了,要不咱们赶明儿白天再来吧。”家仆累得已经佝偻着腰了,喘着粗气。
舅舅一想到家里那老爷子,就害怕。他连忙说:“德全,不行咱们还是再找找吧,要不然到时候老爷子肯定得骂我。”
说起这个,家仆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唉,少爷,我都说了,您别抽那大烟。这一耽误就是一个时辰,这会儿我要是再找,回去晚了,或是把兰君冻坏了,老爷不更得骂您?”
舅舅琢磨了一会儿,好像也是。他跳下车,朝着坑里作揖,说:“大姐,我这个当弟弟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如今咱俩阴阳两隔——”
家仆连忙打断他,说:“呸呸呸!万一大姑奶奶这会儿是找了个地方藏着呢?”
“啊对!”舅舅一听,是这么个理儿,稍微感觉轻松了些,坐回了车上。
这回去的路虽然不远,但也走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深夜,三更敲梆子的声音都在胡同里响起来的时候,他们才回到家。马车一停在院前的垂花门,门房里的仆从连忙出来迎接。家仆把熟睡着的王兰君抱给丫鬟,自己则是赶着马车去马厩了。
等穿过几道门,到了里院,透过窗户纸,舅舅望见里屋的父亲还没睡。那里亮着灯,能隐约瞥见他像是在写字。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王兰君的外公走了出来。
他表情严肃,走到舅舅面前,说:“你姐找到了吗?”
舅舅不敢说话,他紧张地回答:“没没有,我们只找到了她随身丫鬟的尸体,让炮给打烂了。”
外公摸了摸王兰君的额头,皱起眉头。他又凑到了舅舅身边,闻见一股烟膏的异味,抬腿就是一脚,大骂道:“孽障!如今你大姐下落不明,你还有心思抽大烟!我问问你,那城里人都没了,哪儿来的烟馆?你是不是当街就抽上了?”
一说到这,外公朝着跪在地上的舅舅又是一脚,他气得直哆嗦,说:“再落魄的烟鬼,也没听说过当街就抽的,你也算是个东西!”
舅舅跪着,有些不服气,说:“这不是街上没人嘛”
这话一出,外公更是气得不行:“忘八端的东西!街上是没人了,都是鬼!你大姐现在也是鬼了!”
舅舅连忙赔笑着,说:“爹,说不定姐姐这会儿找到地方藏身了,凡事儿得往好处想想。”
外公也懒得理会他了,还有更着急的事。他说:“去,喊郎中来,兰君发着高烧。”
这会儿正处于秋冬换季之时,城里的郎中忙得不可开交。舅舅生怕找不到人,回去又得挨骂。只好从自己买烟膏的钱抠出了几分当诊费,才有郎中愿意来。
而王兰君这会儿,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老爷,这女孩是受到惊吓,急火攻心,又外感风寒。我给您开一副麻黄汤,她这个现在身子虚,多给您写点桂枝,压压麻黄的药性。”说完,郎中就准备开方子了。
外公捋着胡须,说:“这麻黄汤,是不是药效太慢了?这孩子刚从东海口那边送回来,您看是不是开点猛药?”
东瀛人在那边屠城的事,关外已经人尽皆知了。
郎中叹了口气,说道:“您说得是,这是急症。照理说,按她这个情况,服一粒安宫牛黄也不是不行。可那是极寒凉的药,我就怕跟她这心火一激,到时候到时候成了癔症,就麻烦了。”
外公想了想,也是。他起身送郎中出门,说:“那我就先照着您的方子抓药吧,实在不行,就喂她一粒安宫牛黄。”
府上有不少储备的药材,麻黄汤里所用多是常见的药。丫鬟们连忙照着药方抓好,煎好送来。
但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那王兰君非但没退烧,反而都高热惊厥了。
这下,急得外公在屋里来回踱步。
“爹,实在不行,我再去找个跳大神的过来吧,我看她这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