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漾国布商晋见北境王时,北境王便一时兴起定制了套,没特别告诉虞孚,正好今日赴宴顺道取走。
而虞孚方才玩笑了一句羡慕姒午云,北境王便决定抢场子了。先是命人採买烟花,后是前去请託楼府灶房製喜糖,方才在楼宣昀耳边徵得同意后,他便带虞孚登上了小楼。
小楼层层窗口花火与彩油纸包裹的喜糖在夜中齐绽,街上男女老少皆踮起身子伸手接喜糖沾沾喜,孩子矮接不到,但灵巧地东鑽西窜,扫光了落地的糖,成为满载而归的一方。
北方诸国使节还未随王族离开,便接下北境王委託,与沽酒人一同踩上高凳,带动京街眾人向楼台上的二人喊吉祥话。
「咱们大王与娘娘来抢场子了!咱们的封赏全看诸位了,你们愈大声,大王赏咱愈多。一声『百年好合』,搬空王宫!」
顿时万千呼声如在京城高楼宫闕街巷间如树花因风飞散,施放得乱无章法却华美的烟花更盛。也无愧北国诸习辞者的名声,与百姓一来一往谈笑,不时提及「新人」的小话,使得路人对北境的二位倍感亲切。
有年轻男子藉气氛向虞孚大喊:「娘娘天下第一美!」
女儿家也不该示弱地喊出声。
虞孚骄傲地笑回:「我知道啊!」
阿荷鑽到窗前他拉了拉虞孚衣袖,道:「叔母我也想被夸。」
北境王便抱起阿荷,让他向诸人招手。
楼台下喊声更让热络了。
忆起她上一回出嫁也这般眺望过玥都……虞孚对上北境王望着她的笑意。
有豪族买下来街边铺子未售完的粥,接此盛事,要家丁发到城郭处邀人同庆。那儿多是飘零之人或守城门不得离岗的兵卫。
深夜的风刮过粥香,刮过善堂的纸墨,刮过火戏的火星子,刮过眾人的笑,刮过站在旧安府门前白布裹身的姑娘。
安綺嗅着朱门内飘出的香气以非儿时熟悉的气味,门上的匾额也换作「善迭书院」,目光濛濛晦暗,依旧浅笑道了句:「祖父,我回来了。」
「其实我有去送您,只是怕您都那般模样了还会为我哭而心疼,孙女不知道当如何面对,便没说。」安綺平和轻柔的话音渐被卡在咽喉,取而代之的是泪如血涌的颤声:「可看您未顾铡刀一眼,一直望孙女在哪儿。孙女后悔了……」
书院周围无人,只能依稀听见东方传来的欢声,可欢声竟不敌祖父将本就幼小又因哭泣缩作一团的她紧紧护在怀中的残像。安綺依在门边走不动路了,这角落是她小时候最爱待的地方,有阳光,来往的路人会向她打招呼,偶尔停步弯腰问她在做些什么,夸她几句。
坐站都打直着身子端正仪容的祖父,也会因看到她在这,便蹲在下身子陪她还一会儿,轻声细雨配合她的每个奇想。将石头当麻雀,捻碎不知何来的种子当作麻雀正吃着东西,祖父还会自己添几隻不同的鸟,滑稽地教她以叫声作分别。
珂什儿死后,她见一粒带壳的稻都反胃,已经许久没回想起这段记忆了。而现在,她是被从京城抹去的存在。
「你是这一朝的『恶人』吧?真巧,我是前朝的。」一碗甜汤出现在哭得发昏的安綺面前。
抬眼,是一双柔媚的眸子与红艷艷的唇勾出的面容蹲在她身前,一身夜里也透着光的玄色华服,搭上垂地展开的鲜黄披帛,格外有巫门外人所理解的鬼神之气。不过此时她轻轻捧起安綺脸蛋的模样,有着一抹令人依恋的慈爱。这便是歷代巫孃被称作「孃」的原因。
安綺被人安慰,哭得更兇了。阿荷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尽可能吸乾缠面布上的水。北境王将甜汤端起,像照顾生病的阿荷那般劝道:「吃些东西再歇息吧?」
安綺接过甜汤,可手还在颤。虞孚便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舀起汤为给她。
安綺也没有见外,乖乖张口。
北境王道:「夫子,要歇一会的话能进车里,这儿风大。」
「夫子要抱抱吗?」阿荷知道自己很可爱,便抱上安綺手臂问道。
安綺便伸手抱紧了这小娃娃,眼泪已经乾了,但就是想被抱着让心绪缓些。阿荷好似很明白,便也静静地依在安綺身上,时而稚拙地拍了拍她。虞孚继续餵着她。北境王向安綺浅浅一笑安慰着。他也曾做过一个武断的君王,做一个为世道献祭的人。想着眼前这姑娘是千年前自己与虞孚的模样,便有更切身的酸楚,何况虞孚?
「往好处想,这次终于换徐亲王体会一回做我们的滋味了。」虞孚也抱上身前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悠悠道。
安綺笑道:「有机会我让他亲自与二位道歉。」
北境王感慨了句:「至今仍觉得幼时那总惹祖父发怒的老漾皇竟是我堂弟真是不可思义。」
虞孚看向安綺胸口嗔怪:「最不可思义的是我们缔造了他那一朝的盛世中兴,他居然至今没道歉或致谢。」
晚风掠过四人的温热,绕旧安府今书院旋了一圈。吹开安綺闺房的床,床榻已拋,墙上画作却仍在。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