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给林铮,道:“对了,这个是方才有人放在营帐外的。”
林铮将信从竹筒中倒出,细细读了一遍,脸色逐渐沉了下来。陆听安见状,不免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了?”
林铮摇了摇头,将信纸握于掌心,微一用力,便碎作点点粉末。她抬眼看向陆听安,长叹一声,道:“是崔道延给我的密令。信中说,暗锋已经打探清楚,今夜子时,掌门与师尊将率弟子自后山绕行,与门内里应外合,意图将我们一举歼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听安身上,迟疑片刻,又继续道:“所以,他要我率军潜伏在距白云鹿映门五十里外的鹞子岭。此地三面环山,地势险峻,待他们进入谷中,便可将其截杀于此。”
闻言,陆听安顿时愣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她才声音喑哑着开口:“那你……作何想法?”
林铮静静凝视着她的脸,长叹一声,将人揽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颈侧,低声道:“……若你不愿,我便抗命。”
陆听安心口揪紧,回抱住她,眼眶微微发酸,一时间难以抉择。
说实话,她此生最恨圣母,毕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陆轻尘和孙有晴与宋严武一丘之貉,杀妖取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于情于理,她好像都没有立场去指责林铮。
其余人也就罢了,可陆轻尘毕竟是她的父亲,自她穿越过来也算是宠爱有加,要她如此冷漠地看着他赴死,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半晌,陆听安还是艰难地摇摇头,抬眸望着林铮,神色认真地说道:“不必如此。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便好。”
林铮心头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听安,眼底情绪翻涌。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好。”
这一夜,陆听安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营帐外夜枭长啼,凄厉刺耳。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吹角连营、杀声震天,脑中不由自主地推演着战场上的情形,心中不免胆寒。
上一刻,她仿佛看见陆轻尘与孙有晴的头颅被斩落在地;下一刻,画面骤然一转,又变成林铮执剑半跪,浑身浴血。
一直煎熬到后半夜,帐外终于传来动静,只听探子来报,说是大帅回营了。陆听安心头猛地一跳,连鞋都顾不上穿稳,翻身下榻,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外奔去。
夜色沉沉,军营中却一片混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令人作呕。陆听安在营中来回奔走,却始终寻不见林铮的身影,心跳越发急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忽然,身后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不好,大帅晕过去了,快传医师!”
那一刻,陆听安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猛地转过身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拨开人群,眼前却只剩下晃动的火把与匆匆抬过的担架,林铮面无血色,胸口被利箭贯穿,血迹一路滴落,延伸进夜色深处。
之后的事,她记得并不真切了。
陆听安是守在林铮榻前等她醒来时,才从旁人口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本林铮遵崔道延之命埋伏在鹞子岭,待陆轻尘和孙有晴进谷后,便率领将士自左右两翼杀出。本已是翁中捉鳖之势,可不知为何,林中忽然冷不丁射出一支暗箭,直取她要害,所幸箭锋微微偏了两寸,才没叫她当场殒命。
紧接着,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批河西吴家寨与石崖夜月潭的弟子,自后方杀来。林铮虽拼死抵抗,却仍旧兵败如山倒。为掩护将士撤退,她独自留下断后,以一己之力硬刚数位元婴后期修士,最终体力不支,被孙有晴寻到破绽,一掌击中心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