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还没休息,周围还很吵。
“我们聚餐呢。”苗晓惠说,“我今晚还想起你,想问下你现在到哪里了,结果你就发消息了,好巧呀!”
奚粤这里安静,所以能清楚听见另一边人声吵闹,苗誉峰的方言掺普通话太有辨识度了,还大嗓门,嗷嗷喊,也不知道喊些什么。
“又聚餐?”奚粤好奇,也不由得大声,“我以为之前是因为迟肖在,所以他请客。”
“谁说的?没他我们天天下班聚呢,他在那几天,我们都不好意思,这也不敢那也不敢”苗晓惠话说一半就截住,忍不住笑。
奚粤也跟着笑。
谁家牛马不抱怨老板?太正常了好吧,顺势大字型倒在床上,手机开免提贴在耳边,拖鞋在行李箱边缘一扫一扫。
苗晓惠说起国庆假期快要到,旅游高峰已经开始了,最近这几天和顺古镇的游客量剧增,她忙到螺旋起飞。每一个假期都是餐饮人的噩梦,跟打仗一样,后厨朱健大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每天都在发飙,每晚结束营业打扫后厨刷锅,他都会表演人格附体,搅着洗洁精水阴森森地笑,像是在熬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苗晓惠他们见怪不怪了:“正常,哪个假期不逼疯几个餐饮人呢?别说我们了,就连我妈的的米线店这些天都爆满,我妈身体不好,不能太累,每天几斤肉,卖完就结束。昨晚我听到我妈妈说梦话,我以为她做梦都在架炉子烧五花肉,说糊了糊了”
奚粤说难道不是?
“哪是呀!她醒了我问她,她说是做梦打麻将呢”
奚粤被逗笑,笑声压不住,一使劲儿把拖鞋都踢飞了。
房间门被敲响,叩叩两下。
奚粤顾着和苗晓惠聊天,以为听错了,没理,过了半分钟,又是叩叩两下。
奚粤拿起手机带上苗晓惠,踢踏着拖鞋去看猫眼,发现迟肖站在外面,赶紧把通话挂断了。
趁苗晓惠没有把话题再转到吐槽老板上。
迟肖看上去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额前短短的发茬还湿漉漉的,他穿着恤和一条浅灰色睡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闲闲看着她。
奚粤与之对视,忽然心头泛起一点陌生。
可能是深夜与白天,人的气质本就会发生变化,但奚粤觉得大概率还是因为几天没见了。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赶街那天。
迟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替别人周全的人,奚粤能感觉到当她明确表达出想法后,迟肖就有意顺着她的方向,和她一起控制事态发展,那天后来,他帮她们把买的东西送回来,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络过,跟约好了似的,互不打扰。
虽然这份互不打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奚粤不能开口问迟肖这几天都在忙什么,这话她没法问,因为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样很没劲。
今晚迟肖敲响了她的门,她不知道原因,但隐约有所感,他可能是有话要和她说。
彼此冷了这几天,她心里的山石仍在背阴处安歇着,她猜,迟肖也一样,只是或许,他比她更直接,当她还在指望不管不看那块石头,静待苔藓和雨水搅拌着时间,将它彻底覆盖、侵蚀时,迟肖就先有了行动。
他就对所谓手起刀落如此迷信吗?
他就不怕这一刀下去,石头直接碎八瓣,别说出翡翠了,连点渣子都留不下吗?
奚粤看着迟肖的脸,面露疑惑。
人和人生来不同,性格造就人生,真是一点都没错,她想着,也行,既然他觉得把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也扯掉会更好,那就干脆直接点。
反正明天她离开瑞丽,他们就再也不会见了,即便今天他们把所有话都说开说尽了,搞得不太好看,以后真就是连朋友都当不上,直接一个拉黑删除,也是如他的意。
奚粤盯着迟肖平淡无波一双眼,心里却是风起云涌,好多念头飞速而过,她张张口,又闭上了,想着或许应该由迟肖先起头。
果然,迟肖微抬下巴,似乎很郑重地吐出今晚的第一句话,却让奚粤愣住了。
他说:“你好吵,我都没法睡觉,小点声行么?”
奚粤喉头顶了一口气,茫然:“我吵什么了?”
“你和谁打电话呢?”迟肖下巴点点奚粤手里的手机,“这一顿哈哈哈哈哈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这个?”
“不然呢?”迟肖揉揉后颈,“这大半夜,你以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