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来朝是假,这请君入瓮方是真!辽使萧禧尚且惧怕宋朝威势,高丽使臣也是唯唯诺诺——您若去,便是党项末主啊!”
话音未落,老臣嵬名济拄杖抢进,身后一群大臣拜倒:“宋人阳谋狠毒!若是抗命,怕有说辞,可陛下入汴等同于自解甲胄!党项立国百年……”
“百年基业?”一声冷笑截断,大将仁多保忠刀鞘重重顿地:“灵州沦丧时,诸位谁有退敌良策?现在拔思巴部倒戈宋廷,克夷门朝不保夕——此刻抗命?”
“仁多将军是要陛下做阶下囚吗?”李清怒目相视。
“我要得是党项存续!”仁多保忠道,“辽国自顾不暇,阻卜叛乱牵制其精锐;从邸报上看,宋廷正行方田均税法、清丈江淮田亩,未必真能放手北顾,此时激怒章越,大军旬日可至!臣请陛下暂入汴京周旋,否则遭至兵祸,悔之晚矣。”
李秉常抚过敕令上冰冷的玺印。
“我等如此屈辱,尚换不回宋廷对我等信任,意欲置之死地。”
“与其受辱,倒不如索性与宋朝拼了!”
“我等破釜沉舟,死中求活,倒不怕与宋军一战!”
不少年轻的大臣纷纷道。
“拼了?”
李清看向大臣们,如今双鬓斑白的他,当年他也是这般热血上涌的一人。
何况他是汉人所以在党项人中更需要这般证明自己。
但他眼下清晰地清楚,所谓决战派与投降派其实是同一回事,不过是一墙之隔罢了。因为他们都在与宋朝拉锯对峙之中,已是沉不住气,逐渐失去耐心了,甚至产生了绝望。
图个一了百了。
一旦底牌揭开,他们清楚地知道打不赢了,立即转为歇斯底里。
因为他们忍不住受不了,宋朝这样日拱一卒,步步紧逼的手段,所以才打算孤注一掷。
反观宋军从今日攻一城,明日下一州中,早已锤炼对战争必胜的信心,并且大量兵卒和将领得到了锻炼,与当年李元昊大量精锐被歼灭的宋军不可同日而语。而他们则是漫长枯燥的等待和毫无任何结果的反馈。
身为宰相的李清出班言道:“陛下,宋廷之中,章公以诸葛武侯自命,以伐我大白高国之事而压制朝内异论。”
“然我大白高国一去,亦有何用武之地?”
“只怕诸葛武侯不成,唯有成曹孟德。若不成曹孟德,以他近来清田揽权之手段,怕是有人饶不了他。”
李秉常道:“这不是汉人所言的养寇自重?”
李清道:“可以遣使说明利害,陛下决不可入朝,但在面上再推让少许。”
众臣听说后,皆摇头认为李清之论不靠谱。
又争议了一番后,决定对宋朝答复,国主李秉常正在生病,等病好之后再赴京。
另一面与宋朝交界之处修筑城垒,并抓紧备战。
李清离去后浑然没有注意皇嗣李祚明的神情。
李清颓然返回了府上。
即便是党项国相,李清的居所依旧简陋,这与党项热于享受的国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唤曼娘来!”
片刻后一名清丽的女子来到居室中央。
“跳一支舞来!”
对方答允一声,当即舞起。
言罢李清便自斟自饮起来,一盏酒别无其他下酒菜。
这曼娘之前攻宋所掳来的歌姬,这也的汉人之前有掳来十几万,但党项请降后,被宋朝要回去了绝大多数。
唯有似曼娘这样有一技之长的被党项扣下,没有归还大宋。
李清一面看着曼娘歌舞,一面忽然泪下。
曼娘忙停下舞蹈,李清拭泪问道:“曼娘,你要回去了,你高兴吗?”
曼娘惊问道:“奴家不知丞相的意思。丞相为何哭泣呢?”
李清泣笑道:“因为怕!”
“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