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活地燃着,光线昏暗。
帐内一角,几个匈奴老妇蜷缩着,眼神惊恐。
而正对帐门的厚毡毯上,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披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斗篷,正怔怔地望着帐壁上悬挂的一把早已锈蚀的弯刀出神。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回头。
“阿姊……”
刘昭停住脚步。
那身影转了过来。
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几乎脱了形的脸。
昔日养尊处优的温婉眉眼,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惊惶,在长年风沙下,眼角有了与年龄不符的细纹。
她身上的汉式衣裙打着难看的补丁,袖口磨损得厉害。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刘昭的那一刻,随即迅速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昭妹妹?”刘婧的声音嘶哑干涩,她想向她走去,腿脚却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一个踉跄。
刘昭抢步上前,在她摔倒之前,一把将她牢牢扶住,拥入怀中。
“是我,阿姊。是我,刘昭。我来接你回家了。”
刘昭见她这模样,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才五年啊,怎么就这样了?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是何等的瘦骨嶙峋。
“可以回家了……回家了……”
刘婧先是喃喃重复,随即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恐惧、绝望和刻骨思乡之情,如同溃堤的洪水,猛然爆发出来。
她死死抓住刘昭背后的衣甲,放声痛哭,哭声嘶哑凄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与大汉打起来后,他们,他们关着我……不让我死,也不让我活,冒顿死了,那些贵族想拿我祭旗,是随何,随何先生散尽了带来的金银,买通了看守……我才……我才……”
她语无伦次,泪水滂沱,浸湿了刘昭肩头的衣甲,“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长安的太阳了,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连尸骨都……”
“不会了,阿姊,再也不会了。”刘昭用力抱住她,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瘦削的脊背,“冒顿死了,他的大军没了,龙城破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朕带你回长安,回未央宫,母后一直在等你。”
听到长安,刘婧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帐内的匈奴老妇们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良久,刘婧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
她松开紧抓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去擦脸上的泪痕,却被刘昭拦住。刘昭解下自己那件厚实温暖的玄色披风,仔细地披在刘婧肩上,又将披风的带子系好。
“阿姊,受苦了。”
刘昭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满是酸楚,幸好,她来得不算太晚。幸好,随何拼死周旋。
幸好,她打赢了这一仗。
刘婧紧紧裹着带着刘昭体温和气息的披风,仿佛从中汲取了无尽的力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眉眼间已有龙相的堂妹,心中百感交集。
“昭妹妹……不,陛下,”
她试图行礼,被刘昭坚决地按住。
“自那时被封为公主,在母后名下,在朕面前,你永远是阿姊。”
刘昭握住她冰凉的手,“走,跟朕出去。看看这龙城,看看这片草原。从今天起,它们都属于大汉了。你也该晒晒我们大汉的太阳了。”
帐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龙城杂乱的街道和跪伏的匈奴人身上,也洒在这对刚刚重逢的汉家姐妹身上。
刘婧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随即,她深深吸了一口自由凛冽的空气,望着远处巍峨的狼居胥山,再看向身边挺拔如松的堂妹,以及周围肃然林立、甲胄鲜明的汉军将士,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泪水洗刷了绝望,注入了新生。
她终于,回家了。
随后,刘昭登上王帐前的高台,面对匈奴贵族,惶惑的牧民,以及肃立的数万汉军,朗声宣告,声音在寒风中传遍四方:
“即日起,此地更名镇北城!狼居胥山,更名为燕然山!此地,永为汉土!”
“在此设立北庭都护府,统辖漠南漠北军政!移民实边,筑城屯田,兴办互市!”
“凡草原各部,顺服汉室,皆为编户,受朝廷庇护!敢有复叛者,虽远必诛!”
“大汉万岁!陛下万岁!”
汉军的欢呼如山呼海啸,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休息了一天,镇北城的喧嚣尚未平息,刘昭便已开始安排回师事宜。龙城的象征意义已取,草原初步慑服,她不能久留于这远离中原后勤的极北之地。
留下刘峯率一万精锐并部分归附胡骑,以北庭都护府临时都督身份坐镇,处理初步善后,并等待后续任命官员与驻军,刘昭自己则带着安宁公主刘婧、匈奴贵族、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南返。
数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