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姓滕的手,非要这么脏?为什么那些肮脏的算计、无情的倾轧,要成为她们这个姓氏摆脱不掉的烙印?她厌恶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倚仗它生存;她渴望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根早已深陷在这片泥沼之中,每一次挣扎,都让污泥沾得更满。
泪水终于彻底决堤,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重重打在摊在膝头的剧本纸页上。
啪嗒。啪嗒。
泪珠在纸张上晕开,化作一个个深色的、不断扩大的圆点,像她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渗出绝望的汁液。黑色的印刷字迹在泪水的浸润下开始模糊、扭曲,笔画与笔画粘连在一起,模糊成一团团墨色的污迹,再也辨不清原本的意义。
就像她的人生,原本或许也该有清晰的轨迹、明亮的主题,如今却被种种算计、背叛、不得已的选择和家族沉重的阴影,涂抹得面目全非。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抚平那被泪水打湿的褶皱,指尖却停在半空。抚平了又如何?剧本上的污迹可以擦去,可她人生里这些洗不掉的脏污,又该如何面对?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和泪水持续滴落的、微不可闻却又震耳欲聋的声响。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仿佛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幻梦。而她,只是被困在华丽车厢里的囚徒,捧着一本被眼泪毁掉剧本,也捧着自己早已千疮百孔、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人生。
“湘湘,”滕蔚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子,“为什么我要获得和她们一样的幸福会、会这么难。”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车窗。车窗上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妆花了,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乱了。而在这倒影之外,是京州繁华的夜景,是无数亮着灯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都有一个看似完整的家。
“我还要多用力、多努力,才可以坦然的享受平和。”她低声说,像在问湘湘,又像在问自己。
湘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然后转回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保姆车驶入郡安别墅区,在一栋叁层别墅前停下。滕蔚深吸一口气,再次用纸巾擦了擦脸,然后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
下车时,她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滕蔚,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
别墅的门开了又关,将她与外界隔绝。
湘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让司机开车离开。后座座位上,那本被泪水打湿的剧本静静躺着,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女主角的独白:
“我演了太久别人期待的样子,久到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模样。”
夜还很长。而京州的另一处,黄轶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薛权不能留了。”
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这一次我必须要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