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辞,这时再强辩,徒增羞挫。所以直接默不作声。
果然,王扬饮了口茶,解释道:
“当彼之时,沈攸之浩荡浮江,旌旗蔽日,柳世隆望见大军,不缩反战,以兵搦锋,故知柳之勇略,非庸碌可比。
时天子守湓城,楼橹水栅,旬日俱办。沈若大军轻进,徒留偏师,一旦偏师为柳所破,断其后路,馈饷道绝,而下游湓城壁坚,不能骤下,则前后受敌,进退失据。
与其前攻湓城,而后背伏郢城之患;不如先拔郢城,次第而进。宁先顿兵郢城,不先顿兵湓城。故又另遣两军,一向西阳,一向武昌,乃外固垣墙,内图堂奥之意。
西阳、武昌下,则西塞山以东,声援阻绝,由是可专意攻城,不复旁顾。此内攻外拒之法,深通兵略者也。
故沈攸之非止为一忿攻城,大军围攻,本计万全。出其计者,一在柳世隆能守,远过其料。二在麾下将无能,西阳得而复失。西阳一败,外固之形残,援兵内迫,又不能抚众安情,势遂去矣。
今汶阳形势异于郢城,而王、柳之流,又非柳世隆能比。王揖不通兵略,柳惔纯儒无计,所恃将才者,一为封一陵,二为刘僧驎。此二人皆柳世隆旧部,我素知之。
封一陵勇而寡谋,不能制变;刘僧驎小智难周,虑不能全。两人皆偏裨之才,以今之形势,纵古名将复生,据汶阳而守,犹不能当我王之锋!
况以封、刘琐琐,岂是王之敌手?
顾盼取之耳——”
“好!!!”
巴东王听得热血上涌,大声叫好!正要说话,孔长瑜站出道:
“王公子奇识卓见,甚有见地!只是长湖军筑围将成(围城工事,当时常用的困城法),将士用命日久,骤然改策,前功尽弃。且以王爷之威,大军临之,虽能破城,但恐多折锐士。不如以长围困之,可坐收其弊。”
筑围将成?
是吗?
巴东王一时间有些懵。
李敬轩刚才见巴东王上头、似乎要决定什么的样子,吓得脊背一挺!身绷心提!连气差点都忘了喘!直到孔长瑜站出,才身形稍弛,略微吐出一口气,一摸额头,竟全是汗水。
王扬道:
“长围之策,变数暗伏。其粮储几何,我等不知;守备几何,我等亦不知;以我之不知,乘彼之可知;以我之旷日,待彼之有机。实难叫人放心。此城一日不下,大军离荆,就有一日忧!”
孔长瑜拱手,坚定道:
“王公子但请放心!汶阳战至今日,其力已竭,不能出战。且既然王、柳乏武,封、刘偏裨,纵欲生变,亦不能有为。大军东出之后,我自留守荆州,严督围防,绝不贻大军后顾之忧。”
王扬面色沉凝:
“非我不信孔先生,只是欲伸威于外,必先靖乱于内。汶阳不下,我无法放心。”
孔长瑜面色一肃:
“不是我不信王公子,只是天下任何事都有变数。今日我斗胆问王公子一句,如果大军拖在汶阳城下,而台军外至,如之奈何?”
王扬折扇一合,眉目英锐,声句铿锵:
“扬所陈荆州守略,非是空。若台军果至,王爷大军不必劳动,我以诸城戍兵,为王卧镇之!”
满座皆震!
却无人敢疑!
巴东王霍然坐直,目露精光!
孔长瑜定了定心神,拱手再问:
“若朝廷十万之众,大举而来呢?”
王扬端坐不动:
“十万众来,我为大王吞之。”
众皆耸动!!
依旧无人敢疑!!
巴东王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膛中气血奔涌,剧烈起伏!
孔长瑜吞了口吐沫,声音微哑:
“那,那二十万众呢?”
王扬理了理衣袖之后,抬眼说道:
“二十万众,我为大王破之。”
大如雷,石破天惊!
但满座死寂,竟无一人站出对问!
唯闻巴东王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如战鼓,如雷鸣!
台军若至,卧镇可守;
十万汹汹,谈笑并收!
满座噤声,不敢相谋;
雄才在侧,何足为忧?
眉未皱,气更遒;
千古事,一杯酬。
待我横临江表,敢将乾坤再运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