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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狮子(3 / 4)

他眉峰往下压得更深了,分不清是无奈还是投降,却在下一刻张开嘴,把那勺土豆泥含了进去,嚼了两下,喉结滚了滚咽了。

“好吃吗?”她问。

“甜了。”他蹙眉,可语气分明软化了一点。

那块冰被放在温水里,冰还是冰,边缘却开始悄悄融了。

女孩闻言又挖了一勺,避开了淋了蜂蜜的那半边,举到他嘴边。“那这个,这个不甜。”

男人眸光沉了沉,抓住她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吃了第二口,第叁口。

女孩那口气又松下小半口来,虽然还气着,可他至少不攥拳头了。

再之后他执意没让她喂,却也没走,就那么皱着眉,杵在诊椅旁边看她吃,像严厉的老父亲监督一个不肯好好吃饭的女儿。

她吃饭一向很安静,诊室里只有勺子碰着铝制盒壁的叮当声,肉桂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弥散,把刚才走廊里的硝烟味一点点冲刷干净。

当最后一口土豆泥消失在她唇边时,克莱恩突然开口:“明天让约翰过来。”

俞琬睁圆了眼睛。“约翰?”

“柏林最近很乱,到处都是东边来逃难的人,火车站每天抓几十个持假证件的,你在红十字会每天见几十个陌生人,不安全。”

他没有提君舍,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提。假证件是真的,逃难的人是真的,火车站抓人也是真的。

只不过这些真的后面,站着另一个更真的原因,那人有一双琥珀色眼睛,和一副被揍了五拳仍噙在嘴角的欠揍的笑。

女孩愣了好几秒,终于听懂了他没出口的意思来。约翰不是来防逃难的,而是来防那只狐狸再翻篱笆的。

“可是…约翰站在门口,我的病人都不敢进来。”

约翰站在诊室门口的效果,约等于在红十字会的走廊里立了一尊日耳曼战神雕像。

眼见着男人眉峰又有拧起来的趋势,女孩慌忙改口。“也…也可以,但他能不能穿便装过来?”

她知道,克莱恩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需要台阶,和一个可以放心转身的理由。况且,她也根本无法确定,君舍会不会真下次还跑来她这儿复查。

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克莱恩的拇指擦过她唇角残留的蜂蜜:“让他站一星期,一星期后以后…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女孩问。

“你知道什么情况。”男人声音发沉。

俞琬还想说什么,可他蹭在她嘴角的手还没松开,她的声音被压得含含糊糊的:“你刚才…是不是真…”话未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

“不是想打他。”

女孩呼吸微微一顿。

“是想崩了他。”

她的那口气又提回嗓子眼了,克莱恩的表情是认真的,“我说到做到”的认真,可她不能让他杀人,杀了人就要上军事法庭,她不能让他因为这种原因杀人。

但现在不能提君舍,一个音节都不能,只要一提,他的眼神又会变回走廊里那片十二月的北海。

“那说好了,”她软声道,轻到像在给一只刚炸完毛的狮子梳背。“约翰明天来,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生气。”依旧是那句话,措辞没变,连眉头皱的程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女孩没说话,只是目光悄悄滑向他手边的餐盒。克莱恩顺着视线低头,铝制盒盖的扣子早已被他捏得变形,边缘翘起来一小块。

“下午让汉斯来接你。”他起身拉开门,侧过身,蓝眼睛在逆光里显得很亮,里面写着不容商量。

“好。”

军靴踏过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节奏比来时快了些——再不走,他怕自己会立即折回去,把她从诊室里拎出来,带回施瓦嫩韦德锁起来,钥匙扔进施普雷河。

下午的手术,俞琬是耷拉着脑袋走进手术室的,也是耷拉着脑袋走出来的。

自己已经被全楼的视线挂上了号。

从二号手术室出来,白大褂还没脱,往办公室方向走了不到十步,就感觉走廊里的气氛不大对。

人莫名地变多了,病人多,医生也多,护士经过她时,脚步总是要放慢那么一两拍,抱床单的护工扭头瞄一眼,又飞快转回去,连坐在椅子上的瘸腿老兵,都在行注目礼。

随后是几个人凑在一起,压着嗓子的声音。“就是她呀。”““另一个是谁?”“你不知道?君舍上校!就是那个君舍!《柏林画报》上登过的”“他进来时脸上还贴着纱布呢,你们说谁打的?”“还能有谁——”

一阵此起彼伏的暧昧笑声,像鸽子从教堂钟楼上扑棱棱起来,在走廊里回旋了好几圈才落下去。

俞琬的下巴几乎贴住领口去,盯着鞋尖前一小方水磨石地面。牛筋底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像受惊的兔子,竖着耳朵,蹬着后腿飞快地往洞里钻。

可她不能钻,她是医生,还有病历要填,还有术后医嘱要写,还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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