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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1 / 4)

俞琬翻着今天的伤员登记簿,翻着翻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昨天她走了呢?要是她没在床边睡着呢?

后悔吗?可这声音刚冒出来,昨夜照片贴在胸口的那种感觉就涌上来,酸酸涨涨的,把那个问句悄悄摁下去了。

“…然后昨天半夜盖世太保就把他抓走了,那个中学老师,在隔壁住了六年,谁能想到呢?”金发女医生的声音飘过来。

俞琬的耳朵忽然被拉回了这间屋子,原本只是听见了,现在变成了在听。

“…连去伯尔尼的车票都买好了…盖世太保说他拍了装甲车工厂的照片。”

“去伯尔尼的票现在多少钱?”有人压低声音问。

年长护士叹了口气,“上周我叔叔拿着金条去排队,等了叁天,只买到去慕尼黑的。中立国的票比命还金贵。”

“听说那边还要资产证明。”年轻的声音接过话头,存折,股票,金条,任何可以证明你去了之后,不会成为当地人负担的东西。

“谁有那么一大笔钱存在银行里?我的存款早被炸没了。”有人短促地苦笑一声。

女孩的手指僵在纸页上。

就算昨晚她真收拾好了东西,真走到了柏林火车站,她拿什么买一张去日内瓦的火车票?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扫到旁边的护士推车。推车一晃,不锈钢托盘咣当落地,弹了尺许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因为此刻连同那托盘弹了尺许远的,还有新来的这位东方女医生。

那张陡然发白的脸颊,毫无遮挡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文医生?”诺拉护士长最先出声。

“被吓到了。”俞琬的声音还算稳,弯腰拾托盘时甚至挤出一个微笑来。

可她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再在这房间里待下去。再听见“盖世太保”和“去瑞士的票”,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自己现在需要一件事,一件可以让手忙起来的事,手忙了,心就不乱了,这是她在阿姆斯特丹学到的。手术台是一个医生最好的避难所,因为在手术台上没有资格害怕,医生的害怕就是病人的命。

再出现在维尔纳门前时,她的脸色仍然白得像未书写的处方笺。

“维尔纳医生…今天下午有手术吗。”

金发医生正摆弄着头骨模型,闻言歪了歪脑袋。镜片后的目光不像在看同事,倒像在审视一张模糊的x光片。

“一个清创,一个取弹片,”他放下模型,“你第一天上班,不先熟悉环境?”

女孩轻轻摇头。

蓝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维尔纳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排班表,朝她晃了晃:“取弹片归你,半小时搞定,不过…你确定?”

他突然凑近,声音放低,“我看见了,刚才你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似的,真能拿稳手术刀?”

俞琬静静抬起眼,没有接话。

他认识这眼神,在阿姆斯特丹,她递手术刀给他时就是这样,安静笃定,如同一把刀藏在棉花里。“我拿得住。”

黑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求你了,给我一台手术。

维尔纳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了,有些事不是他能问明白的,比伤口深,比手术刀重。他把排班表往她手里一塞,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二号手术室,装甲掷弹兵。”他停顿一下,“你可别当场晕倒,否则我那讨债鬼表哥能把我的手术台连培养皿一起轰上天,你知道他干得出来,上次——”

“维尔纳。”女孩及时开口打断他新一轮的碎碎念。

维尔纳悻悻撇了撇嘴,活像被赶下树桠的猫头鹰。“行。”调侃褪去,他正经地看了她一眼,用搭档之间的信任补了句:“你来了,我很高兴。

“虽然你第一天就迟到,还哭肿了眼睛,还说谎,但你来了,柏林红十字会总算有个像样的外科医生了。”

俞琬低头折好排班表,眼眶微微发热。

日光灯管嗡嗡亮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年轻士兵,脸上满是雀斑,看着比她还小。

见她进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显没想到给自己开刀的是个黑发姑娘。

俞琬望着那一排冷光闪闪的器械,冰凉锋利,它们不会问你从哪里来,火车票多少钱,是不是揣着秘密的间谍,他们干干净净的。

拇指抵住刀柄,柳叶刀被稳稳握在掌心。手忽然间就定下来了。

她对那男孩微微一笑。“乔治,对吧?取出来以后你又能踢球了。”

心底最后一丝杂音终于沉寂。

手术比预想的更艰难,弹片卡在股动脉和神经束之间,取出来花了将近一小时。维尔纳偶尔递来器械,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拉钩。

缝完最后一针时,巡回护士长报了个数,在旁边低声道了句“漂亮”。

直到无影灯熄灭,俞琬才发觉自己连后背都湿了。

那个叫乔治的士兵被推出去之前,攥了一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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