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看不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但他没有刹车,没有避让,直直地碾了过去。”
李威把三张截图并排放在一起,像陈列三件罪证。
“这还不够清楚吗?”
张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唇的颜色在一点点变淡。
“李书记,”
张杨开口了,声音还算稳定,“那个视频的发布者已经……”
“我已经说了,那个视频我看了不下三十遍。”
李威打断了他,语气不像是在讨论,更像是在下结论,“我不需要发布者来告诉我那个视频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自己会看。
那个视频没有任何剪辑痕迹,画面连贯,帧率稳定,没有跳帧,没有拼接,没有特效处理的痕迹,那就是原始拍摄的画面,至于那个道歉声明。”
李威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是高天的道歉声明打印件。
他没有看那张纸,而是直接看着张杨。
“张杨,我问你,你是几点看到那个道歉声明的?”
张杨的喉咙发紧,“凌晨五点左右。”
“你见过高天本人没有?”
“没有。”
张杨的回答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经过大脑。
李威盯着他看了至少两秒钟以上,这让张杨后背冷汗直流。
“那个道歉视频我看了,念稿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的眼睛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画面外的一个点,有人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声音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
他的语速忽快忽慢,是因为他在挣扎,他在犹豫,他在权衡。”
李威把那张纸放下,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一个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的记者,半夜一点多,独自一人,对着镜头,用发抖的声音念一篇别人写好的稿子。
这个画面,张杨,你告诉我有哪里不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杨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锤子一样砸在胸腔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辩解在这个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书记,我……”
“你不用说了。”
李威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然后转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现在我宣布,‘8·27’案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牵头,立即成立专案组,全面立案侦查。
网上的原始视频作为关键证据,依法提取固定。
那个道歉声明,暂时不作为有效证据采信,需要进一步核实发布者的真实意愿,专案组由侯平担任组长,直接向我汇报。
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办案。
这是一条人命,不是什么交通事故。
我不管肇事的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
张杨站在会议桌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被摘出去了。
李威不仅立了案,而且指定了侯平当组长,直接向市政法委汇报。
这意味着这个案子从他张杨手里被完全剥离了出去,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张杨。”
李威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到。”
“你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